辽宁省体育局官网|许昌一位民间保钓者的热情与悲情

时间:2020-01-09 10:24:45 访问:3156 次

辽宁省体育局官网|许昌一位民间保钓者的热情与悲情

辽宁省体育局官网,《民主与法制时报》记者 李晓磊

躺在病床上,方晓松每说一句话,都会格外费力。现在,这位知名的民间保钓者,与当年登上钓鱼岛时的状态相比,已判若两人。

“南海仲裁案”非法裁决发布那天,方晓松住进了北京大学第一医院。他想就此抗议,可患有绝症的身体,已不受自己控制。

老家位于河南许昌的方晓松,1977年生人。2012年8月15日,方晓松因在钓鱼岛扛着国旗奔跑,被公众熟知。

登岛两年多后,方晓松患上“多发性骨髓瘤”。医生说,这种病比白血病还难治,大部分患者要在绝望中泅渡。

随时可能离世的方晓松,仍将心思放在钓鱼岛和其他岛屿争端问题上。

本来,他还能通过电视了解时局,不过不久前,两只眼睛的视力分别下降成0.03、0.04,超过1米的物体,完全看不清。

“我不害怕死亡。”方晓松一边安慰自己,一边反问护士,“视力还能不能恢复,会不会成为一个盲人?”

此情此景,方晓松之妻胡晓琳非常难过,说:“我给他在手机里下载了河南豫剧和一些相声小品,现在除了他的健康,我什么都不关注。”

“保钓”青年

2002年之前,方晓松从未关注过钓鱼岛。彼时,他在深圳工作,只想挣钱养家。

1994年5月,国家智能计算机研究开发中心开通了曙光bbs站。次年,方晓松开始接触网络社区。

最初那几年,网络社区使用人数并不稳定。稳定期从2002年开始。

这一年,在朋友介绍下,方晓松结识了中国保钓同盟网的网友,从此进入保钓圈子。那时,在钓鱼岛问题上,他并无“话语权”。

方晓松记得,2002年,日本企图实现对钓鱼岛进行事实占领,时任日本首相小泉纯一郎考虑按揭购买钓鱼岛,试图进行国有化。

接受过爱国主义教育的方晓松,仇日情绪迅速被点燃。

“钓鱼岛是中国的领土,保护它是每个中国人的义务。”方晓松说,慢慢的,关注钓鱼岛成为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重要事情。

而后,方晓松转战了几个网络社区,每次讨论钓鱼岛话题,一定会成为热帖。但他们除在虚拟的网络中讨论外,做不了其他事情。

2004年3月24日,“保钓圈”发生一件大事:内地有7位保钓者,在钓鱼岛附近与日方进行激烈周旋后,成功登上钓鱼岛。

这是自20世纪70年代,全球范围内“保钓运动”开展以来,第一次有内地民间人士登上钓鱼岛。

7位登岛者走到哪里,就把国旗插到哪里,凡遇到侵犯中国主权的标志物,都会就地设法清除。

这次行动,大大刺激了方晓松。他幻想有一天,自己也能登岛。

2007年时,他和一些保钓者准备从厦门奔赴钓鱼岛,结果被拦了下来。

第二年,他们又花费几万元租了一条渔船想从浙江出发,又失败了。

从那以后,方晓松很难再有机会登岛,他开始在深圳组织活动,用来“保钓”和抵制日货。

“警察也很配合,我们有个原则,不打砸抢,不乱扔垃圾。”方晓松至今坚持理性与合法的爱国理念。

多场活动下来,方晓松成为圈内名人,并有了号召力。终日为别人打工的他,也享受这种一呼百应的感觉。

“每次都能组织几百人。”方晓松甚至到了无法安心工作的地步。

此后,他离开原来的公司,在深圳搞起红酒销售,方晓松说:“你没进入那个圈子,感觉不到它的魔力。”

游向钓鱼岛

2012年,被“方晓松们”看做是民间保钓者的元年。

中国社科院发布的《2012年互联网舆情分析报告》显示,在当年全国20件网络热点事件中,钓鱼岛与反日游行,因跟帖量过亿,位列第一。

报告称:“2012年从南海问题到钓鱼岛风波,网民表现出压抑、憋屈和愤怒。”这种压抑,也伴随着方晓松数月。

方晓松无法忍受这种耻辱。他们在策划了一段时间后,8月12日从香港出发,乘坐“启丰2号”保钓船奔赴钓鱼岛。

同行的十几人中,有船员、保钓者,还有凤凰卫视两名记者,只有方晓松一人来自内地。

从香港出发,到钓鱼岛有700多海里,保钓船行驶了3天3夜,8月15日下午,才接近钓鱼岛。

在距离钓鱼岛只有十几海里时,他们遭遇日方巡逻舰发射的水炮袭击。方晓松没有退缩,他站在船顶,向日方做了拇指向下的动作。

随后,日方两艘船还撞击了“启丰2号”。方晓松现在的微信封面,仍是他们遭夹击时的图片。

实际上,那次他们没有准备登岛,只想与日方周旋一下,但发现有登岛可能性后,临时改变了计划。

“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钓鱼岛,激动之情无法描述。”方晓松以钓鱼岛为背景拍摄的那张照片,留存至今。

因为礁石太大,“启丰2号”无法直接冲到岛上,他们决定从船上跳下去,然后游到岛上。

本该第二个跳海的方晓松,根本不会游泳,海水特别深,他先让其他一些人游了过去。

方晓松尝试两次下海后都失败了。情急之下,他穿着潜水服,纵身跳到海面上一个游泳圈旁。

“已经想到了死。”方晓松说,钓鱼岛是他们的圣地,死了也光荣。类似悲剧,1996年9月22日曾上演过。

当时,“全球保钓华人联盟”首领陈毓祥,率领5位突击队员跃身入海,游向钓鱼岛,这个过程中,陈溺水而亡。

方晓松记得,自己跳下去时,游泳圈突然下沉了,后来不知道为何又浮了上来。借助游泳圈,方晓松艰难游向钓鱼岛。

他是最后一个登岛者,也是内地民间登岛第8人,从那以后,至今再无民间人士登上钓鱼岛。

岛上站着34个日方警察。

其中有个警察拿出一张a3纸,上面写着禁止非法闯入等标语,双方都称钓鱼岛是自己的。夹杂着两国语言,他们发生语言冲突。

方晓松称,自己没穿鞋子,警方放松了对他的警惕,然后他从地上捡起一面中国国旗,开始往钓鱼岛最高处奔跑。

方晓松成为所有登岛者中,冲得最远的人。

很快,他被日本警方摁倒在地,除另外两名未登岛者外,其余人全部被带到日本自卫队船上。

第二天,方晓松被送往日本那霸警署,“他们说我们非法登岛,非法进入领海,但钓鱼岛是中国的,怎么会是非法闯入呢?”在那霸警署,方晓松拒绝签署任何书面材料。

48小时后,方晓松等人被释放,他们乘飞机飞往香港。

方晓松没有接受日方衣物,回到香港时,他还穿着潜水服,脚上是一双空乘人员送他的一次性拖鞋。

陷入争议

方晓松登岛那几天,妻子胡晓琳一直联系不上,女儿说好像在电视里看到了爸爸的身影,但只是一晃而过,不敢肯定。

紧接着,其他朋友也开始问及此事。胡这才确认,丈夫登上了钓鱼岛。

胡晓琳并不关注钓鱼岛,她不知道这对丈夫意味着什么。

亲戚甚至责问:“晓松太不负责,跳海时万一淹死,丢下你们娘俩儿可咋活?”

胡晓琳和方晓松是高中同学,两人在高中时早恋,最终走到一起,“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,只觉得胆子太大,我理解他,就是不想他出危险。”

回到内地后,方晓松被中国民间保钓联合会授予“登岛英雄”。他没急于回家,而是转战各地,接受掌声、鲜花以及主流媒体采访。

方晓松彻底出名了,争议也随之而来。

2012年9月13日,社会各界对方晓松的讨论还在继续,关于他的话题,快要超过钓鱼岛。

这一天14时57分,天涯社区出现一条名为《所谓的登钓鱼岛人员方晓松就一人渣——借钱不还!!!》的网帖。

“请各同学擦亮眼睛,不要盲目崇拜,以免更多的人员上当。”发帖人把方晓松夫妇的合影也发布了上去。

胡晓琳说:“那应该都是别人攻击他的帖子,他的电话和住址都是公开的,他们为什么不去找他,只是在网上说说。”

在胡晓琳眼中,丈夫热衷于公益活动,经常组织募捐,帮助贫困地区的群众。这些说法,在一些公开资料中,也能查询到。

当时网络上还有个质疑:“方晓松偷走了钓鱼岛上一块石头。”

日前,在病床上的方晓松向记者讲述了曾经的“石头事件”。

按照方晓松描述,他们被送回香港后,另一名参与登岛的人,发现无人认领的包中,有两块钓鱼岛的石头,一大一小,但不知道是谁带回来的。

而后,他和这名保钓者带着小块石头,返回深圳。途中,石头一直在另一名保钓者身上。

不久后,石头在某酒店进行了公开展览。过了半个月,方晓松取走石头,没几天,有人开始在网络发帖,说他偷了石头。

“目前还在我这,怎么到我手的,他们比谁都清楚。”方晓松没过多透露“他们”是谁。

对方晓松的质疑,一直没停止。2013年时,还有人写藏头诗,在网络上对其进行谩骂,跟帖者纷纷应和。

“民间保钓也分阵营,大家没有利益可争,争的是功劳。”方晓松说。

方晓松不想回应这些,他几乎将所有精力,投入到保钓中去。在他看来,2013年,有关钓鱼岛争端,已开始吸引全球关注,他不想放弃。

等待死亡

2014年,对方晓松来说,特别不寻常。

3月23日,由美国蒙纳瑞克斯好莱坞电影公司摄制的纪录片《钓鱼岛真相》在北京首映。这对方晓松来说,是一针强心剂。

该影片通过史料详细阐述了钓鱼岛自古以来就属于中国这一事实,并敦促日本正视和认真反省历史。

但日本方面无动于衷。

4月4日,日本文部省公布了全国小学生使用的教科书审定结果。其中涉及钓鱼岛时,使用了“是日本固有领土”的表述。

当月23日,日本《读卖新闻》刊登美国总统奥巴马接受该报采访内容。奥巴马称,钓鱼岛在日本施政之下,适用于《日美安保条约》。

8月1日,日本政府公布了158个无名离岛新名称,其中包括钓鱼岛附属岛屿。

日本频繁在钓鱼岛上的动作,让方晓松感觉压抑,他只能在网上继续声讨。

同样8月,正于北京宋庄卖画的方晓松,突然吃不下饭,运动后也不出汗,他将这个情况告诉了妻子,并回到河南许昌检查。

开始以为是中暑,找了几个中医均无法确定病情。

此后,他到北京检查,当年9月18日,他被确诊为“多发性骨髓瘤”,还有肾衰竭、心脏病、面瘫等并发症。

“做骨髓移植会好些,但并发症太多,没法做。”方晓松先后经过了36次化疗,以此来延续生命。

期间,病情没有恶化,也没好转,原本觉得可以就这样坚持下去,但今年7月12日,方晓松的病突然复发。

现在,北京大学第一医院除了为他输些血小板之外,无法使用药物治疗,“这病吃药已经没用了,医生建议到国外看看,但费用太大。”

方晓松患病后,一些保钓人士和社会人士为他捐助过一部分款,但距到国外治疗的费用,还差得很远。

他们也在“轻松筹”上筹款,胡晓琳给很多朋友发了链接,“我都不敢看回复,害怕嫌我们麻烦。”

“我已经做好了最坏打算,在民族大义面前,死亡不算什么,怕死的话,当年就不会跳海。”方晓松说。

方晓松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,医生说他坚持了两年,已是奇迹。

夫妻二人在病房里,并不讨论有关死亡的话题,但彼此都懂。

两人也不会讨论钓鱼岛,因为他知道妻子只喜欢韩剧。

如果不是身体出毛病,他们会和大多数人一样,看着孩子慢慢长大、成家。但方晓松遗憾的是,几年来,他没将自己的“事迹”亲口告诉女儿。

最近,他从朋友那里得知,有人因“南海仲裁案”到肯德基门口闹事,“太不理性了,也不合法,要坚决抵制。”方晓松说。

方晓松回忆2012年河南籍民工蔡洋在西安打砸日系车辆和伤人的事情时说:“太可惜了,偏激爱国是在制造麻烦。”

“没啥遗憾,也不后悔,如果有可能,我真想再去趟钓鱼岛。”方晓松说。